看見自己看不見

 


寫在開始寫之前。上週Yumi突然問我:那最近有什麼開心的事嗎?不知道是因為語言人格還是這樣講比較容易(?我說回來後一直覺得台灣又熱又濕,直到前兩天跑步時風突然吹來,那一刻覺得不管身體還是情緒好似所有的黏膩總算被吹散了異常爽快!


回來之後依舊如常地走著,持續的走不管過去與現在是否不同,生命的經驗裡總算去過或是終於忘記了什麼一樣,一切都很簡單,呼吸、腳步、天氣,以及當下的腳步。


身為亞洲虔誠女,在真正踏上南美後原以為會在陌生的土地上獲得什麼新東西,畢竟想像裡語言是陌生的,人是陌生的文化是陌生的,連風跟空氣都帶著一種不屬於自己的氣味。但怪異的是一路走下來,最深的感受卻不是獲得而是不斷地發現自己已經擁有的。在那些陌生裡面看見核心的穩定,並沒有因為環境改變而失去重心;在面對未知的時候,依然相信事情會往該去的地方去,甚至更多時候,會覺得那份安定不是來自於自身,而是來自某種更大的東西,反正是一種很難描述的信任感,不是保障事情順利也不是因為一切都符合期待,而是知道自己被放在一個很大的流動裡面,終於不需要一直證明什麼。

一滴水加上一滴水,仍舊只能是一滴水,神是海洋,而我們是海裡的波浪,我們是不可能與神分離的,就如同舞者與舞蹈本身無法被分離一般。




回來後立刻去了東港,坐在大鵬灣上看著彎來繞去的風景突然意識到王爺是很詩情畫意的,畢竟每次到東港總能發現自己無處安放的浪漫被王爺加倍奉還(吾跟王爺的小秘密噗哈),在南美時被取的王爺寶貝也或許是祂透過世界告訴我的,想來真是哭了。廟宇、香火、海風、熱氣以及人們日復一日在土地上生活的樣子,一直都在也一直持續餵養著這片安然自處的生地吧。


但幾週過了也發現仍有無法安生的時刻,就像現今咖啡硬要加糖似的,甜膩的過時,但我家的長輩有時也還愛這一味,把便利商店多討來的糖加入大杯美式,省去攪拌棒的環保,換得深不見底的自我安慰。




過去一直以為內心的不舒服來自於界線被跨越,那些原本屬於他人的經驗、感受與生命歷程,似乎總要經過某種評價、認可或參與,才算完整。然而去了一趟遠距離後忽然發現了新的自己。當目光不停停留在這些行為上時,其實也正以另一種方式參與著對方的人生,差別只情於一種發生在表面,一種參與發生在內在。


有些人喜歡參與別人的選擇,有些人則喜歡參與別人的心理世界。畢竟我總想知道那些話是怎麼說出口的,那些反應從何而來,那些習慣背後是否藏著某種匱乏、恐懼或需求,甚至忍不住追問這樣活著的人究竟快不快樂?

原以為這只是理解與觀察,後來才發現許多時候,理解會變成責任。好像只要看見了,就應該繼續理解下去;只要理解了,就應該找到答案;只要找到答案,就應該幫忙修補些什麼。於是注意力不知不覺被帶往更遠的地方,而那些原本與自己無關的課題,也慢慢被背到了我不想再更虎背熊腰的肩上。有病的是我才對?


但意識到後突然變得過度警戒的我有時甚至遍及到不值一提的事。會突然很想守住某個決定,守住某種感受不希望任何人的意見參與其中。但一滴水加上一滴水也只能是一滴水啊!到底在糾結什麼又界線了什麼呢?




真實的寬恕不會帶出空虛寂寞,因為真正的寬恕便是知道本身無罪,回頭再看,原本以為想守護的是自主權,後來卻發現或許沒有所謂的自主,而需要守護的或許是注意力。當意識投射太多在研究別人的模式、猜測別人的內在、試圖理解別人的人生時,能夠餵養生命遊戲的空間便越來越少,原來是一場關於專注力的再度學習啊。


它們來它們走,不用每一次都跟著一起奔跑。安靜下來的時候,生命本身是知道該往哪裡去的,能做的只是在那些微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瞬間裡,慢慢學會看見,並且看見自己的看不見,畢竟值得花一輩子慢慢研究的,從來不只有別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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