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詮釋世界的人
有一陣子,家裡的晚餐總是和五郎一起吃。 餐桌上的菜色大抵沒有太大的變化,偶爾是幾道家常菜,偶爾多一道湯,而電視裡的五郎,總能在城市的某個轉角,吃進一碗拉麵、一份定食、一塊炸豬排,甚至只是一盤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炒菜。奇怪的是,那些本該毫無關聯的食物,竟也因為他的胃口,悄悄在我們家的餐桌上交換了味道。彷彿飢餓是可以傳遞的,而滿足也是。 後來我才發現,真正吸引人的從來不是那些料理,而是有人願意如此認真地對待一頓飯。 不知為何,我一直覺得松重豐是個肚子裡有東西的人。 這句話很難解釋,或許也不需要解釋。就像有些人的沉默比言語更飽滿,有人的眼神早替他走過了許多地方。他寫的文字也是如此,隔著翻譯,依舊保留著一種奇異的重量,不急於抵達,也不刻意留下痕跡,只是閱讀結束後,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留在身體裡,像極了一頓消化得緩慢的晚餐。 現在想來,我真正喜歡閱讀的,似乎一直都不是正文。 是時尚雜誌前面的編輯留言,是一本書開頭那篇受邀而寫的序,是某個人因為一次偶然的相遇,留下幾頁與主題若即若離的文字。總之,就是前面的那塊版面。那些文字總有一種奇妙的自由,它們不像正文那樣肩負著完整的責任,也不像評論那樣急著證明什麼,就是回頭望了一眼自己走過的路,然後說一句:「我就是這樣走到這裡的。」 至於這是否代表我沒什麼耐心,也就不得而知。或許真正吸引我的,從來都不是故事,而是故事之前那個人究竟是如何看待世界的。 後來發現,對我來說真正重要的人,大多都在做同一件事情。他們重新詮釋一頓飯,於是食物有了地方的記憶;重新詮釋一場旅行,於是遠方不只是地圖上的距離;重新詮釋孤獨、衰老、愛情、教育,於是那些以為早已塵埃落定的事物,又重新長出了新的名字。世界其實沒有改變,只是經過他們的眼睛之後,我們再也無法用原來的方式觀看。 但去年七月五日之後,我真的感覺到世界正在不同正在移動,一年不知不覺也夯不啷噹的過了,或許幾年之後人們再想起這個日子也就只是大谷翔平的生日或桃莉羊出生之類的。 而我所謂的不同或許跟無常是恆常有很大的差異,地球尚未改變公轉的方向,命運也沒有忽然替誰寫好了新的劇本,只是那些原本以為牢不可破的觀看方式,開始一點一點鬆動。 人與人之間的共感更加敏銳,每個人的注意力都像一滴水,靜靜流向自己所相信的地方,意識到我們並不只是活在世界裡,也持續地在餵養世界。目...